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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文丨高老庄的人情世故
更新时间:2019-03-07

正人物的凶狠,有时候切实不亚于暴君权臣,关键是看他有不那个才干跟机会。机缘不是土坷垃,俯拾即是。蜷缩街头的乞丐,兴许本来乃是大政治家军事家的坯子,看着自家牛去世而伤心落泪的老农,假若阴差阳错坐了龙庭,没准比朱元璋杀人还猖獗。时势造英雄,谁说不是呢?编辑:申沁宇(来源:醒狮国学)

◇张宗子

悟空允许降妖,高太公不免控诉一番八戒的罪状,其中一条是太能吃。唐僧不通世事,胜过寻常的书呆子,此时在一旁却听明白了,因此不客气地捅了一句:“只因他做得,所以吃得。”高太公只好另辟蹊径,改而指控八戒非法拘禁良家妇女。

鲁迅论《西游记》:“神魔皆有人情,精魅亦通油滑。”高老庄一段故事最有世间喜剧味,每个角色都有出色表演,值得品咂。

高太公势利、吝啬,合乎他土财主的身份,不过心肠不免太狠了些。悟空保障拿下妖怪,让妖怪写退亲文书,高太公却急不可待地说:“但得拿住他,要什么文书?就烦与我除了根吧。”悟空因他的“超人”身份,一贯是不把多少条人命妖命放在眼里的,高太公是善良百姓,此处对不久前的“至亲”,却绝情得很。

话说这高太公是个标准的乡绅,只可惜膝下无子,只生得三个女儿。小女儿本来是要招个上门女婿养老的,一招却招了个妖怪。招妖怪断定要不得,但高太公不满意的两个理由却很奇怪:第一是败坏家门。这原来轻易理解,但高太公一阐明,反倒不容易懂得了。悟空开玩笑说,八戒论身份是天神下凡,干活是好手,而且对老婆相满意疼,他高家招了这个女婿,既不丢人,也不吃亏。高太公说:“虽是不伤风化,但名气不堪好听。”可见败坏家门云云,并非事实上的损失,丧失的只是虚名。第二个理由呢?是“没个亲家来往”。当初读到这一句,差点笑出声来。及至细想,高太公是非常实际的,凡物都必定物尽其用。无论什么样的亲家,总是多了一份势力。招个没来历的妖怪,等于白投资,收不到一分成本。